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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尖老虎棒子鸡中篇小说江山文学网

时间:2019-07-13 15:54:57 来源:互联网 阅读:0次

一    杨建国到任的第二天,就中了县委书记汪东林的招。  这个招要是说起来其实很小,但却又阴又损,就像狗尿泡打人,疼倒是不疼,气味却很是难受。中了招还让你说不出来,说出来就显得你小肚鸡肠。  上午召开科级以上干部会,其实也就是他这个新县长和大家的见面会,四大班子的领导在主席台上就坐。正常的座次应当是书记、县长、人大主任、政协主席,其次是几个常委,后排坐的是其他的副县级领导。杨建国的座位却被安排在人大主任的下边,成了第三位。  下午是常委会,杨建国是县委副书记、代县长,也应该是第二号人物,但却排在了第四位,前边是汪东林和另两位副书记。  杨建国只能隐忍不发,尽管在心里早把汪东林的八辈祖宗骂了八遍,但丝毫不露声色,讲话时依然慷慨激昂,旁听时正襟危坐,不露出丝毫的不快。  一散会,他就匆匆离开县委,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,刚想点上一支烟,政府办主任田文成就敲门进来了。不等他开口,田文成立即愤愤不平:“杨县长,我已经问过那边的人了,领导的座次是汪书记亲自吩咐安排的,上午他的说法是按照中央常委的顺序排座次,下午又说是按副书记任职的先后顺序。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!”  果然不出所料,正是汪东林搞的名堂!杨建国不露声色,心里不由冷冷发笑。今天的座次事件等于向他释放了一个信号,汪东林已经对他满怀敌意和排斥。不过采取这么个下作的手段来打压他,也表明了汪某人的城府不过尔尔。这么毫不掩饰地向他抖威风,可以说是狗肚子存不住四两蚝油。同时也不难看出,这家伙只在“面子”上做文章,虽说占了点便宜,却并没有在“里子”上得到什么实惠。这样的对手应该是容易对付的。  这个田文成,不经他吩咐就能够了解他的想法,主动核实了他的猜测,就不能不让他另眼相看了。在他上任之前,市委赵刚书记的秘书孙嘉平就私下告诉他田文成是自己的老同学,让他关照田文成。田文成这么做,无疑向他传达了两个信息,一是主动向他示好,完全把自己归到了他的麾下,站在了他的一边;二是表明对他的处境高度关注。有这么个忠心的蛔虫似的办公室主任,自己想什么就来什么,无疑是幸运的。  他把自己正要抽的那支烟递给了田文成,让了座,才说:“田主任啊,别计较这些小事情。座次嘛,说到底也就是个座位,坐哪还不是一样?只要能把工作干好就行了!”  “杨县长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,能忍人所不能忍,真是让人佩服!”田文成一脸真诚,“不过,这事不能就这样完了!你不计较可以,我不能不计较!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  杨建国明白田文成的意思,无非是要向市委赵刚书记的秘书孙嘉平通报。田文成把这消息告诉孙嘉平,孙嘉平就会在适当的时候汇报给赵书记,就等于帮杨建国告了汪东林的刁状。  杨建国说:“田主任……”  “杨县长,您今后就叫我小田吧!”  “好!小田啊,咱们不要计较这些小事,专心把工作干好就行了!你去忙吧,抓紧把下一步的工作方案拿出来,明天要上会讨论的。”  “好的!杨县长,我这就去督促一下。”田文成说完,起身就走。  “回来!”杨建国把桌上的那盒“中华”烟一推,“拿去!”    汪东林也在散了会就匆忙离开了,只是比杨建国走得晚了一点点儿,他用多出的这一点点儿时间,和他的几个老部下交换了一下眼神。他一出门,他的几个老部下又相互交换着眼神,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。汪东林无疑着实给了杨建国一个下马威,实在让人解气。  汪东林本来就气不顺。在赵刚到任前,前任书记刘占武已经明确和他谈过话,有意让他出任下一届副市长的。他已经五十五岁了,如果失去了这个机会,就只能在正处的位置上退居二线了。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刘占武调走了。赵刚到任之后,却让他担任市政协副主席。虽说也是副地级,却是个冷板凳,一个坐等养老的位置。这让他进退两难,就提出让他考虑一下再答复。经过打探,一个市委常委告诉他,赵刚的意思是想让自己的校友杨建国,来顶他这个县委书记的肥缺。这让他更是恼火,赵刚想安排自己的亲信,总得平衡一下吧,怎么反而给了我一个闲差!他谢绝了赵刚的美意,说自己在S县工作了多年,对S县人民很有感情,想再多做一些工作,不在乎个人的升迁,就这样在县委书记的职位上留任了。因为他坚持不走,才让杨建国屈居了县长。  对于杨建国,他并不怎么了解,只知道以前在L市的一个区里当副区长,是赵刚把他调过来的。本来他是不想得罪赵刚书记的,虽然没有使他如愿提拔,但还是给他留下了县委书记的位子,也算给了他一个回旋的余地。日后赵刚要想提拔杨建国,就有机会给他一个理想的去处。因此,他也不愿和杨建国为难,打狗也要看主人嘛!但是杨建国昨天在常委会上的一番就职演说,却深深激怒了他。这小子也太目中无人了,全然不把他和县委班子放在眼里,张口“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”,闭口“如果不能在任期内改变本县贫穷、落后的面貌,就愧对党多年来的培养,”还说什么“要使每一个党员干部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昏昏噩噩,要真正地为全县人民干实事,起码要对得起那几个工资俸禄”。言外之意,别人都是占着茅坑不拉屎,都在昏昏噩噩地混日子,都对不起几个工资,都应该回家卖红薯了!年轻人张狂点倒可以理解,但你标榜自己,总不能贬损别人吧!  其他几个县委常委也都对杨建国的做派表现出了强烈不满,纷纷向他抱怨,这让他下定决心给杨建国一点颜色瞧瞧。你以为你是谁?我要是个吃干饭的,能爬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上?在S县,还轮不到你杨某人飞扬跋扈,你算老几,得老子说了才算!    二    从赵刚的办公室出来,杨建国像是上了一趟澡堂子,浑身的污垢都洗去了,感到一身轻松。他在汇报工作的整个过程中,主要是在作自我批评,说自己太年轻,经验不足,对汪书记那些老同志尊重不够,没有事先把工作方案向他们汇报,没有与他们事先沟通,就上常委会上研究。自己更不该急于求成,在会上说这个规划已经向您汇报过了,还如实说了您对这个规划给予了充分肯定,结果反而使得汪书记认为我以您来压他,欲速不达,方案被常委会否决了,画虎不成反类犬。不但影响工作进程,而且也给您造成了不良影响。他主动检讨,并准备多向老同志学习,反复和大家沟通,争取早日形成共识。  在他来汇报之前,汪东林对他的种种非难,以及他和汪东林等人在常委会上的激烈交锋,赵刚已经有所耳闻。赵刚以为他会告上汪东林一状,然后再诉一大堆苦,让他这个老校友出面给予协调和支持,不料他却来了这么一手,不是来鸣冤叫屈的,也不是来求救的,而是来展示对下一步工作的信心的。这不能不让赵刚看到了他的几分城府和心计。  赵刚原本绷紧的脸渐渐舒展下来,首先对他的工作给予了肯定,让杨建国注意搞好团结,做到稳扎稳打,不要急于求成,并表示会大力支持他的工作,有什么困难就提出来,他可以帮助解决。 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,杨建国不由得心中暗喜,随即提出明天上午十点,S县商贸城开张,不知赵书记能不能莅临指导。赵刚一口应承下来,并请他转告东林书记,他就不再另行通知了。    商贸城是汪东林主抓的一项惠民工程,原计划一年建成,结果拖了三年。好不容易建起来了,整个商城的入住率却达不到百分之十,几乎成了一座空城。由于铺面无人购买,无法支付建筑商的工程款,成了县里的一大包袱。汪东林是想把它作为自己的政绩工程的,却成了一大败笔,让他常常无法安枕。本来他并不想再搞什么开张仪式的,但他偏偏很迷信,也是病急乱投医,请了个有名的风水先生拿着罗盘东看西看,说是开工的时日不吉利,要想让商贸城红火起来,必须选择个黄道吉日,搞个开张庆典,请来财神。于是他决定举行一个热热闹闹的仪式,主要议程是由他讲话、县领导剪彩,再由风水先生登坛作法,将事先塑好的财神请进商贸城里,焚香祷告,领导们依次祭拜,再演上三天三夜的大戏。  筹备会上,杨建国暗暗发笑,但却没有强烈反对,只简单地表示他本人不同意搞这样的仪式,但鉴于大家都同意,他只好少数服从多数,保留自己的意见。他知道这样的仪式,汪东林是不愿让外界参与的,所以故意在前一天,才专程来邀请了赵刚。他要杀汪东林一个措手不及。  第二天一早,杨建国就让田文成给孙嘉平联系,在赵书记出发时通知一声。八点整,孙嘉平发来信息:“书记已出发,九点半准时到达。”  一直到九点十分,杨建国才带着田文成赶到县宾馆门口,迎候赵刚书记。他看了看表,吩咐田文成:“通知人大李主任、政协魏主席和几个常委,还有……汪书记,就说赵书记来视察工作,请大家来迎接。”  田文成对杨建国所说的通知顺序心领神会,立即打电话一一通知,到通知汪东林时,田文成又故意拖了四、五分钟,电话刚刚打完,赵刚的车已经在面前停下了。  赵刚依次和在场的常委们一一握手。杨建国连忙回头问田文成:“汪书记怎么还没到?”  “已经通知了,”田文成故意压低声音,以刚刚让赵刚听到的高度说,“可能是在招呼风水先生呢!”  赵刚不由地回了一下头,杨建国故意瞪了田文成一眼,一面陪着笑脸请赵刚、孙嘉平一行到会客室临时休息,一面回身对田文成说:“你亲自去请!”  由于赵刚的突然到来,汪东林一时手忙脚乱,他先是上气不接下气跑来见过赵刚,又溜出来吩咐把原先安排的“登坛作法、请财神”的议程拿下来。  来到仪式现场,礼仪小姐正要引领着大家到主席台就坐,孙嘉平却建议赵书记先参观一下商贸城,赵刚欣然同意。汪东林只好硬着头皮,带领常委们陪着赵刚前去参观。  内外的景象真是天壤之别。外面红毡铺地,彩旗飘扬,里边垃圾成堆,蚊蝇纷飞,店铺缺门少窗。仅有的几家铺面除了洗脚城、美发中心,就是卖香火的摊位。只有那些花枝招展、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,还算得上一道与外边的浮华相称的风景。整个一个商贸城,说穿了就是个驴屎蛋子外边光。  回到仪式现场时,赵刚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,坚决拒绝再上主席台就坐了,成了台下的看客。汪东林只好又硬着头皮带着常委们登上主席台,鸣炮、奏乐,然后是由汪东林作重要讲话。讲话稿是事先准备好的,汪东林只念了一半就念不下去了,因为上面全是大谈特谈县委的英明领导,使商贸城完全达到了上级的要求,成为本县富民、利民的重要工程等等之类。赵刚刚刚看过商贸城了,这个由他主抓的政绩工程,明显就是一个烂摊子了,他现在还要把一根稻草说成是金光灿灿的金条,实在是太没脸了。他只好放下讲话稿,想尽量说得的接近事实一点,或者能够让人接受一点,但却前言不搭后语,说着说着就不知所云了。紧接着他看到了台下的一大群民工模样的人,打出了一副长长地横幅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“还我血汗钱”,就彻底张口结舌,说不下去了。还是杨建国替他解了围,宣布进行下面的议程,他才呆呆地坐了下来。    第二天,他称病不上班。下午,赵刚书记打来电话,请他到市医院就诊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万万不可大意的!他连说并无大碍,在家由县医院的医生治疗一下就行了。  第三天,市医院的几个名医,根据赵书记的指示上门为他诊治。  第四天,市医院的另几个名医又奉命来了。  第五天,又来了一批医生。汪东林算是明白了,自己如果再不生病,已经是不行了。  第六天,他向赵刚书记告假,说想到外地疗养一段时间。赵刚书记欣然同意,一开口就给了他半年时间,并说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说,身体要紧,别心疼钱,医疗费用可以由市里拔出专款。    三    杨建国一进赵刚的办公室,就被赵刚一顿臭骂。杨建国连连解释,说自己刚刚到任,并不了解商贸城的情况,原想这个项目是由汪书记主抓的,想缓和一下和汪书记的关系,所以才冒昧请赵书记前去捧场,没想到事情会这样。  “杨建国!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早就知道怎么回事,就是故意让汪东林出丑!还和你那个办公室主任田什么的、我的秘书孙嘉平,串通好了来摆布我!让我站在会场灰头土脸的好看吗?你敢说不是!”  杨建国一下愣住了,随机灿烂一笑:“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赵书记!确实是我考虑不周,让赵书记难堪了,实在是不该!我检讨!我给您说老实话吧,我实在是难以和汪书记沟通,工作根本没法开展。不过,我只是想给他点教训,没想到他却病了,事后我也很是后悔的!”  赵刚听到“病了”两个字,一下把绷紧的脸放松了。和聪明人打交道就这点好,一点就透,不用多费口舌,更不会挑明了大家都尴尬。  “这事到此为止!”赵刚又正色道,“我可警告你啊,今后老老实实给我工作,别再给我玩什么小聪明!” 共 29665 字 7 页 首页1234...7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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